科技演进与企业规模嬗变的历史考察

企业规模不断扩大的历史进程是从第一次科技革命即产业革命开始的。第一次科技革
命内在地要求并有利于企业规模扩张的因素主要包括：动力技术的进步，煤炭通过蒸汽机90
产生的动力取代了水车、风车以及人力等限制企业规模扩大的自然动力；具体生产技术的
进步，纺织机的发明和运用取代了手工织机，蒸汽动力将一定数目的纺织机集中在一起进
行生产；分工协作技术的发展，过去基本由一个工匠全部完成的生产过程，现在可以分为
不同的工序在不同的车间大规模专业化进行；运输技术的进步，轮船替代了帆船，铁路替
代了畜车，大规模生产所需要的大量原料及其产品的运输相对便利，成本也相对下降；材
料技术的进步，钢铁、化学材料替代了传统的木料，提高了机器设备的坚固性、耐久性和
可塑性。所有这些技术进步，都有利于大规模地集中生产。
第二次科技革命（重化工业革命）进一步促进了企业规模的扩张：钢铁生产技术的突
破推动了大规模的铁路建设、机器制造以及众多部门生产设备的大型化，而新的炼钢技术
及其设备的使用本身也要求钢铁企业规模化经营；电力运用技术的进步、远距离输电的成
功，为大规模生产提供了蒸汽机难以达到的巨大动力，煤矿的大型化、电厂的大型化也应
运而生；炼油、化学工业技术的进步，石化产品的多功能用途及相应的技术革新获得成功，
大规模的石化企业相继出现；以钢铁、石化工业为基础，汽车工业（公认为是规模经营典
型代表）的生产技术取得重大进展；以钢铁、电力、石化技术为基础产生了技术的聚合效
应（指技术上相关联的企业进行合并，如制造业与矿业的纵向合并，电力、煤气、城市交
通等公用事业部门的横向或混合合并）与扩散效应（指上述技术被运用到一些适宜于规模
化生产的部门，从而使这些部门的企业规模迅速扩大，如运输业等）。
第二次科技革命不仅促使企业规模进一步扩张，而且还导致了企业规模大小的分野。
从这个时期开始，企业规模大小悬殊和市场结构的垄断化进程加快了。以此为基础，60
年代发生了资本主义工业史上的第三次企业兼并浪潮。尽管战后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
通过反托拉斯法等法规强化对企业合并的严格限制，但这次合并还是发生了。这说明制度
性因素对于企业做大还是做小虽有影响，但它不是决定性的因素。通过对科技演进与企业
规模嬗变的历史考察可以得出结论：科技演进才是企业规模嬗变内在的、本质的决定性因
素。至于理论上对规模经济性和范围经济性的认识，制度上鼓励规模扩张或限制企业合并、
鼓励中小企业发展的倾向，以及市场结构与竞争方式的变化，都是在科技内在地决定企业
规模的前提下对实践的反映和调整，以及企业规模及其相互关系演变的结果[77]。
2．技术演进与企业规模动态变化的内在关联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主要发达国家和一些新兴工业化国家的经济发展中，存在着两
种引人注目的现象与趋势：一方面，企业并购波澜迭起，方兴未艾；另一方面，中小企业
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日益提高。在我国，规模扩张是目前众多企业追求的目标，与此同
时，也有许多学者在积极宣传“小的是美好的”，从多个角度论证中小企业的重要作用。
关于新经济背景下高新技术对企业规模的双重影响已在第二章的理论分析中予以阐述。但
究竟是“大”好还是“小”好，不能一概而论，而是应该根据技术演进与企业规模动态变
化的内在关联去理性地把握，根据其所处产业，以及产业技术的成长阶段的不同而不同。
从宏观层面看，每一次重大的技术进步，都会推动生产社会化发展，同时使分工专业
化和企业之间的分工协作关系发生重构。每一次重大技术进步，都会造就一定数目的具有
代表性的大型企业，同时形成一大批与之分工协作的中小企业。而当下一轮技术革命发生91
时，原有的大企业或者趋于绝对衰亡，或者趋于相对衰亡，当然也可能以新技术重新装备。
与此同时，原有分工协作体系中的大批中小企业也会发生大规模的分化组合，一部分最早
创新或是及时采纳新技术的中小企业会成长、聚合为代表新兴产业的大型企业，一部分则
转向进入新的社会分工体系，当然不可避免地也会有相当数目的中小企业趋于衰亡。由于
不同时期技术演进的构成与特征不同，大小企业动态分化组合的特征也不尽相同，但这并
不改变技术演进决定企业规模动态演变的规律。
当前我国国有中小企业离散化和部分乡镇企业、民营企业集群化的现象，就是这一规
律的典型反映。所谓国有中小企业离散化是指其脱出原有分工协作体系的现象。由于技术
演进，新中国不同时期建立起来的一批国有大型企业，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困境，原有分工
协作体系中的中小企业离散也就成为必然趋势。与此同时，伴随着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
部分乡镇企业、民营企业围绕新兴技术与产业在资产、技术、区位、人员等方面集群，这
一趋势在广东、浙江、江苏等地区表现得尤为突出。其中一部分通过集群化有望成为大型
企业，或者事实上已经成为大型企业。今后一个时期，伴随一批新的代表先进技术的大型
企业的产生，将会形成一大批新的中小企业，或中小企业联合。这是我国经济结构调整与
技术进步的结果和要求，反映了技术演进推动企业规模动态变化的规律。
从微观层面看，一项技术从R&D、成果商品化、商品产业化，一般都要经过新生期、
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的过程。在技术从新生、成长、成熟到衰退的不同时期，产品的
要素密集度也相应地从知识－技术密集型，发展为资本密集型，最终演化为劳动密集型。
与此同时，企业规模也会发生“小—大—小”的动态变化。当产品处于新生期，只有少数
甚至只有一家创新企业能够生产这种产品，它或它们实际处于完全垄断或寡头垄断的地
位，如果超额垄断利润超过规模生产所能增加的收益，则企业会维持在中低规模生产；当
产品处于成长和成熟期，生产这种产品的技术已经标准化了，众多企业也已经掌握或接近
于掌握这种产品的核心生产技术。由于这一时期企业无需投入大量的研发费用，企业在竞
争中能否处于有利地位，关键在于能否进行规模化生产以降低成本，于是，为规模化生产
这种产品的流水线被生产出来，产品性质过渡到资本密集型。处于这一阶段的产品，要求
进行大规模的生产，这也是大企业一般都使用相对成熟技术，生产相对成熟产品的原因。
当产品进入生命周期的衰退阶段，则不仅产品的生产技术已经成熟，生产这种产品的流水
线设备的生产技术也已经成熟，并且成本大大降低，此期的产品已经演变为劳动密集型产
品。劳动密集型产品的生产当然也具有规模的经济性，但由于其成本主要是劳动力成本，
成本变化较快进入U形线的底部，有效规模往往较小。曾经是大规模生产的企业，此时
有可能分解为多家中小企业。从发达国家不同产业企业规模的实际情况看，生产技术已进
入成熟至衰退期的产业，如纺织、钢铁、机械等部门，企业规模总体是趋于缩小，大量中
小企业存在的另一些领域是创新频繁，技术处于新生期的产业。但技术处于成长至成熟期
的产业，如计算机硬件制造、通信、航空等，企业继续维持较大规模或是规模进一步扩张
[77]
。
需要指出的是，新经济时代的高新技术发展使产品和技术的生命周期大大缩短，企业
规模“小—大—小”动态演变的速度明显加快。在实践中表现为两种现象：一是从中小企业成长、聚合为大型企业的速度非常快，名不见经传的风险经营小企业，在短短数年内就
能成长为世界知名的大企业。而大型高新技术企业走向衰亡也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二
是小企业新建数量大，同时“死亡率”也高。木材加工产业总体上介于高新技术产业与传
统产业之间，虽然上述一些高新技术产业的变化不一定与木材加工业的规模变化完全温
和，但把握技术演进与企业规模动态变化的一般内在关联，对于江苏木材加工产业确定自
己的规模策略具有重要的参考作用和借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