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论世是中国传统的读解方法

5.2.6学会知人论世
，指根据作者的生活环境和思想认识分析作
品，以求对作品内容和思想的正确理解。将作品的内容和生活历史联系起来，增
强文化和历史意识。
知人论世有两个步骤。首先，了解作者的写作背景。写作背景从大的方面来
说，是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环境，从小的方面来说，是诗人个人的生活
境况，以及写作品时具体的时空条件。
王维是盛唐诗人，当时的社会朝气蓬勃，充满活力，整个国家的经济、政治、
军事呈现出突飞猛进的上升态势，士人们都向往建功立业，以扬名天下。在文化
领域中，东汉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和本土的儒、道交融，又杂有当时外国传入的多
种文明，思想界异常活跃，具有兼容并包的多元文化形态。王维受时代精神的感
染，早年也同样积极的寻求功名，并凭借自己的才能走上仕途，这时在他思想中
占主导地位的是儒家入世思想。安史之乱后，由于在伪朝任过职，仕途受挫，加
之佛教的家学渊源，所以尽管晚年身居高位，依旧半官半隐，笃信佛理，在诗中
表现出很浓的禅意。有了这些认识，分析《观猎》和《竹里馆》时就有了历史的
立体感，有助于对意境的深入理解。
第二个步骤是“以意逆志”，指根据诗词中的内容推想作者的思想情感、人
格个性等。还以王维为例，《观猎》起句“风劲角弓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
先声夺人之妙，起调就高昂激烈。后面的狩猎场面，忽来瞬去，更是神武满纸。
尾联“回首向来处，千里暮云平”，颇有《厄丁解牛》中“持刀而立，拭刀而藏，
为之踌躇满志”之意。这首诗一看就是王维早年的作品，表现出诗人追求功业，
积极向上的思想，折射出盛唐的社会风尚。《竹里馆》短短五言四句，却向读者
描绘出一个彻透澄明的禅的世界。佛教在传到中国后，与道家思想融合，已经中
国化了，少了许多空寂偏枯，多了人间的情味，强调“即色悟空”，在自然社会
万事万物中悟得佛理。王维在幽静的月夜，清新的竹草中弹琴长啸，观星河流转，
万物生息，体会着人生自然变动不居，万法俱空的佛理，看破人生中的纷扰，与
佛理共行。和他做伴的明月仿佛是含于万物中的佛理，“一切水印一月，一月印
一切水。”普照万物，安慰诗人的心灵。诗的意境空而不寂，和晚唐一些带有灰
暗阴冷色彩的诗散发出不同的时代气息。
从社会背景中看作品，再从作品中看社会环境，所得的已不是具体将军和单
纯生活场景的描绘，而是含有社会意识，时代特点的形象，是具有历史文化意味
的“具体的一般”表现了共性的鲜明的个性，这样的解读才有历史的厚度和文
化的分量。
当然，在教学中，有些比较深奥抽象的思想要用浅显的语言来表达，并注意
避免其中消极的影响。
5.2.7理解“虚”处传神
西方一文论很强调读者的想象和联想。现象主义文沦家英伽登认为:“一部作
品意向关联物不过是事物之多重图式化方面的组合体或纲要略图，它有许多未定
点和空白需要读者的想象来补充和‘具体化’。”(47)接受美学文论家伊瑟尔接
受了他的这一看法，认为:“作品句子结构的有限性使它的意向性关联物只是一
些图式化东西，要使这些不连贯的图式化东西成为一个完备的整体就需要读者的
想象性加工。”(48)想象和联想在鉴赏中国古诗词意境时显得格外重要。这和诗
词意境的虚实相生的特点有关。中国艺术精神重表现轻再现，反映在诗词中形成
言简意丰，重神不重形的特点。对外物不作周密细致的刻画，只取其大意，以表
其精神，使诗词中有大量的空白〔虚〕，需要读者运用联想想象进行补充。
李煌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描写了具有概括意义的春花、秋月，这
是词中的“实”，有限的“实”中透出无限的“虚”。“春花秋月”是自然永恒的，
相较之下人生中的美好(“往事”)显得脆弱而短暂。美好事物的兴衰是随时间的
流逝的自然过程，还是人事的变化使盛景不再呢?读者已经不拘于李煌个人的故
国之思，而发人生无常、美丽易逝的感叹。结合读者当时心境，或有感于青春不
在，或哨叹于理想破灭，或深憾于友情不继，甚至是生活中一些细小事情的回忆，
生出无限惆怅，正如词尾的“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首词之所以能启发人既
深且广的联想，是因为词人在词中表现出丰富的意境，，所以王国维先生说:“词
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这是对“虚”与“实”的关系的笼统理解，细细分来，对“虚”处的联想和
想象可以从广度和深度两个纬度看。所谓广度是以诗词中的形象为原点，向四周
发散，形成一个面。杜甫《登高》首联“天高风急猿哀啸，清清沙白鸟飞还。”
字面意义是有限的，天、风、猿、诸、沙、鸟，但这几个意象却构成了一幅广阔
的画面:秋季的天空显得格外苍茫无际，萧瑟的秋风卷着云翻滚不息，枯黄的叶
在强劲的风中瑟瑟发抖。落叶千山，远近的树木毫无生机，一片萧条。从深山里
时时传来让人心碎的猿的哀鸣。江水落潮，无尽的河滩上除了白色的沙和枯黄的
草以外，只有几只失群的鸟在风中挣扎，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寒风吹翻了它们
的翅膀，传来它们悲伤的叫声。经过想象和联想，诗中少许几个意象则表现出了
整个秋天冷落衰败的景象。从深度来看，这句诗自然景物的凄凉，让人生悲，暗
示出社会环境的残酷和诗人悲苦的生活。人在这种环境中像不能自主的落叶和孤
鸟，只能发出悲哀的长鸣。从中可以透视出诗人的形象，是“处处皆着我之色”
的表现性很强的诗句。经过深广两个纬度的想象联想，诗歌的意境得到扩展，诗
歌才有厚度。所以，在教学中，要多做此类训练，培养学生这方面的能力。
虚处传神要不即不离，太“即”会执滞于具体事物，不能充分的想象联想，
意境的开拓也就不深不广;太“离”会使学生的思维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离开
了诗词本体，容易产生前述过度阐释的毛病。教师在实践中需要把握好这个度。
5.2.8体会“独感”“共感”
《歌德谈话录》中记述到:“在别人谈到他的作品《塔索》企图表现的观念
时，他说:‘观念，我似乎不知道什么是观念!我有塔索的生平，有我自己的生
平，我把这两个奇特人物和他们的特性融会在一起，我心中就浮起塔索的形
象……关于我的描绘，可以说句真话:这部剧本是我的骨头中的一块骨头，我的
肉中的一块肉。”，(49)成功的作品是于具体的事物中体现出一般的感情。必须
取诸现实具体的生活现象，具有鲜明的个性，是不可替代的“这一个”，是有独
感的，是黑格尔所说的“具体”。从观念出发，主题先行，写出来的往往是政治
口号，没有血肉的干枯作品。但是一部作品只是就事论事，完全平面化，没有一
定的寓意和意义指归，那只能是读过即扔的故事了。博兰兑斯认为:“个人的哀
伤仅仅是全民族哀伤的一个象征而己，它所体现的是当时举世存在的苦难。”苏
珊.朗格说:“艺术家表现的决不是他自己真实的情感，而是他认识到的人类的情
感，一旦艺术家掌握操纵符号的本领，他所掌握的知识就大大超出他所掌握全部
个人经验的总和。”并且“她指出这些形式(艺术)不是个体情感的表现，而是
一种普遍性的生命节律。”(50)这种人类共有的经验就是共感，是“一般”，是
作品产生共鸣的心理基础。有共感的诗词才能跨越时空，产生遥远的感动，成为
人类历史文化长河的组成部分，在不同的深度、角度上开拓人类精神领域。因此
诗词必须在有独感的同时具有共感，有独感才有可信性，有共感才能产生理解和
同情。《登幽州台歌》是陈子昂失意时的作品，写作的原由是自己仕途受挫，从
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是沧海一粟，不足挂齿。但是诗人由独感指向共感，使诗歌
情感超越一己感受，达到普泛化。前三句表现时间之久，空间之大，造成时间上
巨大跨越，空间上天地之广，理性层面上构成广大的坐标系。“枪然而涕下”，在
时空坐标上一人掉泪，突出诗人的孤独，主人公悲剧性的情怀，是古今一切失意
知识分子共有的，具有巨大的震撼力。
教师在让学生理解表层独感的基础上，更要引导他们对深层共感的体悟，培
养他们从个别透视一般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