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意境的含蓄性

这里的含蓄包括两个方面，一指诗词虚实相生的特点，一指表情的委婉。
中国传统的艺术思想重神不重形，不注重客观细致的描绘，注重对事物内在
风神和生命力的表现，形成气韵生动的美学理想。这种理想使诗词言简意丰，追
求“含不尽之意现于言外”，讲究虚实结合，形成意接辞不接的特点，因此诗歌
的跳跃性在古诗词中更为明显。司空图说:“不著一字，尽得风流”，“风流”指
的是诗人的性情、感悟，也指物态、事理。钱钟书先生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不著
者，不多著，不更著也。己著诸字而后‘不著一字’，以默佐言，相反相成，‘岂
不语哑禅’哉。”用很少的语言表达丰富的情思。朱光潜先生说:“诗的特殊功能
就是以部分暗示全体，以片段情境唤起整个情境的意象和情趣。”(8)这种含蓄
之美在中国艺术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刘腮在《文心雕龙》中辟为专篇进行论述。
他说:“隐也者，文外之重旨也。”“隐以复意为工。若篇中乏隐，等宿儒之无学，
或一扣而语穷。”(9)意境中的情思、物理有的可以用语言表达，更多的则有赖
于读者的体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严羽在《沧浪诗话》中形象地表达出这一
特性:“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
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义无穷。”情感中有许多细微的曲折
起伏，虽可以隐约得觉察到而不可用语言描写，不是语言可以尽曲的，这不可尽
曲之处便是诗词的韵外之致。
宗白华先生将艺术作品中具体形象称为“实”，将形象表现出的性情、韵味
等称为“虚”。宗先生在《美学散步》中说“中国诗词文章里都着重这空中点染，
传虚成实的表现方法，使诗境、词境里面有空间，有荡漾。”(10)英国一位诗人
在一首诗中说:“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在有限的形象中看到无限的世界，
这寓大于小就是“拎虚成实”。读者在有限的形象中看出其中的空白[虚〕，经想
象、联想、思考、体味而领会景物的情态，事理的曲折，诗人的人格、情趣，甚
至哲理启示，涵咏其无穷的韵味，才能将诗词完整丰富的意境品味出来。
诗词是古人抒发情感，表达思想的凭借，但是像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这样
直抒胸臆和宋人的一些直接表达思想的诗歌并不多，更多的是用委婉含蓄的表情
方式，如借景抒情、借物寓理、托物言志、借古抒怀以及比兴寄托等方法。比如
《离骚》中“制菱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如果只从字面上看，屈原的行
为是无法让人理解的，充其量只是很另类的标新立异。实际上此处的“菱荷”与
“芙蓉”象征着美好的道德品质和高超的治世才能，屈原用采集此作为衣裳委婉
的表达出自己不断提高道德修养，增强才干，即“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
修能。”具有很深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是不能停留在字面意思上的，否则会“死
于句下t’o